“范大夫,您且在此为飒儿疗伤,梁公子,我们也出去吧。”耿漳以为范寻是来为符飒疗伤的,打算退出去避嫌,还不忘把晋凉也要叫走。
“爹,我的伤范大夫已然替我处理过了,您坐会儿,飒儿有话想跟您说。”符飒张口,叫住了耿漳。
耿漳又不明白了,既然伤已处理好了,范寻来是为了……
“您最近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之处?”晋凉看看符飒,小心开口询问。
耿漳看看几人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下意识地摇头道:“没有,只在前阵子偶染了风寒,但不几日便好了。”
符飒不说话,只是看着耿漳,目光中带些嗔怨带些心疼又带了些祈求。
“飒儿,你……”耿漳想要问符飒,一开口却又咳了起来,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息下来。
“耿……大叔,您还是先坐下,让范大夫为您诊断一下。”
符飒心疼又担忧的眼神使晋凉再也看不下去了,忍不住开口道。
耿漳这时才隐约意识到,范寻恐怕是符飒寻来为自己诊病的。
“杀鸡焉用牛刀?我这小小咳疾,到东芝堂抓两幅药服了便好,哪里需要劳烦范大夫?”
耿漳一心想要瞒过符飒,此刻自是不肯让范大夫看的。
“你是否近日常常夜不成寐,食不下咽,咳中带血?”范寻却不管他想不想让自己诊断,径直开口便问道。
耿漳一惊,本能地想要否认,符飒却又喊了一声:“爹!”
耿漳看她时,她挣扎着从**坐起来,吃力道:“我已都知道了,您就别再拖着了,您明知道我跟孩子们都离不开您!”
耿漳一愣,不料自己苦心想要隐瞒的事实这么快便被拆穿了。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垂下了头。
范寻也不急,只低头捣鼓着自己的药箱,不知在调配什么。
良久,耿漳才终于开口道:“范大夫果然慧眼如炬,方才所述症状尽皆相符。”
范寻顿了一顿,却没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不多时,他才站了起来,在耿漳背后站定,以诊器附于耿漳后背,凝神聆听片刻后,才转回来开口道:“这病,想必你自己心中也有了数。”
耿漳苦笑一声,“是肺积,对吧?”
范寻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“啪”地一声,刚进门的窦玉娇手中捧着的茶壶落了地,碎裂开来,瓷片飞溅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才来到这里的第二日,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。
耿漳是她在心里放了半生的人,即便知道此生无望与他携手,却也仍是想看着他子孙绕膝安享晚年。他这一生都在为兄弟为道义而活,本就该有好的宿命才是。
如今却忽然得知了这样的噩耗,她如何能不震惊?
屋内几人看到她,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,因为此时此刻,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窦玉娇将碎片收拾起来之后,默默地退了出去,再也没进来过。
范寻将药箱中配制出来的几贴膏药交给耿漳,道:“这膏药每日一贴,晨起时敷贴,晚睡时除下。口服药物晚些时候我会命人连同这小丫头的药一道送来,按时用药,药用完了便派人来取。老夫不敢说能治愈这病,但为你争上个三五年的,倒也不是不能的。”
耿漳笑笑,抱拳行礼道:“有劳范大夫了,我送您出去。”
符飒此时心中虽揪痛,却仍是稍感欣慰,至少耿漳还有时间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。
“爹,您若是方便的话,能否到六悦一趟,去将孩子们接回来?他们在那里终究是不能静心读书。”
耿漳此刻自然明白符飒为何会叫几个孩子待在旅栈了,他有些内疚地点点头,道:“你好好躺着休息,我这就去接他们回来。”
符飒又对拿着药箱去送范大夫的晋凉道:“你让月儿和裴公子进来吧,我想同月儿说说话。”
晋凉答应一声,和范寻一道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,慕容月和裴叙修一前一后进来,见到她,慕容月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月儿,此刻先不要说别的了,我要问你几句话。”符飒靠在床头,神情疲惫,但却十分认真。
慕容月一怔,道:“你说?”
“那位茹姨娘,究竟是什么来头,你可清楚?”符飒回想着今日之事,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慕容月仔细回忆了一下,摇了摇头,“她在我十岁时就已被我爹纳进了慕容府,那时年纪不大,也没怎么留过心。后来她把持了府中掌家大权,我更是没机会调查她了。”
符飒有些失望,但还是不死心地,想要激发起她的一些回忆,“那你再想想,她这些年里有没有过让你觉得异常的行为举止?或者是身边有过什么可疑的人?”
慕容月狐疑反问道:“怎么了月儿,你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裴叙修这时接过了话,沉思道:“方才她的确是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我也觉得奇怪。”
符飒来了些精神,屏息听裴叙修将龚茹临走之前的话学了一遍。
裴叙修说完,又有些疑虑道:“只是很奇怪,她原本极为嚣张的气焰,却在我再回到院里时立马变了一个人一样。”
这的确不合常理,符飒也陷入了沉思。
正在此时,院里又有了声音,是向笛回来了。
裴叙修将他迎进房中后,见到符飒受伤,他也是一脸懵。
“那匪徒抓到了吗?”顾不得同他解释,裴叙修问道。
这小贼出现的有些太巧了,他心中也有些嘀咕。
向笛摇了摇头,“那人身手竟是极好的,我追了两条街好容易追上,同他交手中间还将他打伤了,但又出现两人将他救走了,不过那被抢的袋子我是拿到还回去了。”
说着,他侧头沉思了一下,道:“说来也是奇怪,以那小贼的身手,当不至于去当街抢一个妇人的袋子,那妇人的打扮一看便知不是个富人家的,袋子里满共也没几钱碎银。”
向笛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,使裴叙修豁然开朗:“我明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