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距离长安十余里处。
官道上影影绰绰,站着不少人。
大伙儿都在翘首以盼,这是要迎接外出征战近四十年的将士们,回家!
戍边之苦,远不及身陷异域,守护着最后一面汉家旗帜之苦,这些人...
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!
还有一大批人则是穿着丧服,他们都跟武卒卫的将士沾亲带故,乃是三代以内的亲人血脉。
有五六十个老头、老妪都是低垂着头,默默流着泪水,沉默不语。
一别经年,连朝代都变了。
一些人垂垂老矣,许多常年卧病在床,更有甚者已变为了冢中枯骨,唯一能做的,也就是将阵亡了的亲人接回祖坟,好生安葬。
李二陛下领着一干文武大臣站在了最前边,韩老爷子也在!
大唐,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英雄,尽管他们是前隋的将士,但也为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大是大非之前,要能分得清楚!
想要成就一番雄图霸业、就必须要有广阔的胸襟,广纳百川,有容乃大!
李靖、秦琼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东西,只是让关书荣等人做好准备,尤其是那些骨灰!
这年头的人都讲究入土为安,尸体更是要带回故乡安葬,这样灵魂才能得到安息。
可惜!
在这数十年间,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,并且路途也极为遥远,阵亡之人根本就不可能落叶归根,唯有一把火将尸体给烧了,再带上一把骨灰,或者是就地掩埋,留下几缕发...
等以后回到了长安,也能有个东西下葬的,哪怕是落个衣冠冢,也好过死无全尸。
一行人继续走着,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,总算是见到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!
关书荣、顾成等人倏的就愣住了!
他们也没想到会来这一出,很快一个个都将目光放在了那面旗帜上!
那是武卒卫的大旗!
韩老爷子穿着一身老旧的甲胄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也是神采奕奕,正双手挥舞着军旗,在风中肆意飘扬着!
“咚咚咚!”
战鼓已然敲响!
人群中也是沸腾了起来!在见到这一个个满头白发的老兵、那一袭白袍的身影、一个个骁勇善战的将士们...
又怎能不激动?
“风,风,风!”
李君羡骑在高头太马上,立于一队黑甲将士之前,手中高举马槊,大喝一声。
“风,风,风!”
众黑甲将士也是呐喊了起来,声音响彻云霄。
“大唐万胜!”
“万胜!”
一道道慷慨激昂的喊声,在这片天地间回**着,使人听着也不由一阵热血澎湃!
“见过陛下!”
李秋一行人迅速走过去,行了一礼。
“好、好!你小子,可是消瘦了不少!”
李二陛下笑吟吟道。
随即他又望向了关书荣等人,眼中满是复杂之色,过了一会儿才叹道:
“尔等以单兵守孤城,与西域十余万之众厮杀,近四十载!心力困尽,凿山为井,煮弩为粮..”
“出于万死,无一生还之望!”
“卒全忠勇,不为华夏耻!”
“自即日起,大唐就是你们的靠山,不必再受到蛮夷欺凌!终有一日、大唐铁骑终将横扫西域,为尔等报仇!”
李二陛下掷地有声!
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一番话,更是热血澎湃。
一个个的腰杆也挺得笔直,眼中满是自豪之色。
大唐,不用畏惧任何敌人!
“谢...谢陛下!”
关书荣等人都行了一礼,也甚为感动!
卒全忠勇,不为华夏耻!
有这一句就够了。
弟兄们并没有白死,还是有人记挂着武卒卫的功绩,并且载入了史册,让后世之人都能知晓!
李二陛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其实他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,毕竟这些都为前朝的残部。
长孙胖子也适时站了出来,那张胖脸上满是笑容,将这二十来人带到了另一边,在那儿还有使劲挥舞着大旗的韩老爷子,他的那双老眼早就泛起了泪花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些人。
哽咽...
泣不成声!
“子义!”
“韩都尉!”
关书荣、顾成等人也都分外激动,纷纷跑了过去,见着故人也是这般苍老的模样,一个个也都痛哭流涕。
白云苍狗、沧海桑田!
眨眼间,不少昔日的袍泽也都到了垂墓之年!
昔日那一别,又有谁能想到,再相见时会是这般情形?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韩老爷子也没有说太多的话,只是在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话,紧紧跟他们抱在了一起,老泪纵横。
“云生!”
“万弟!”
“你...你终于回来了!”
“三丫,来!快来见过你大爷爷!”
有一些老者也都颤颤巍巍走了过来,还带着家眷,而从那一张张老去的面庞中,依稀还能见着年轻时的轮廓。
亲友相见,一个个顿时也都愣住了,很快老眼中豆大的泪珠滴落下去,打湿了地面。”
“你是...长胜?”
“哥!娘...娘她临走时,可会怪我?”
血浓于水!
再是铁骨铮铮的硬汉,在见着这一幕时也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,哭声响彻荒野!
围观的吃瓜群众中,也有不少人是心里一酸,在偷偷抹起了泪水!
“唉!不容易呀...”
李二陛下也长叹了一口气。
他到现在也难以想象,这三四十年漫长的戍边生涯,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度过的!
毕竟又有谁能料到,孤悬在外的西域,还能有一支孤军在坚守着?
房玄龄、杜如晦这些大臣也是神情复杂,就这般静静地望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