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些突厥的遗老都是喘着粗气,心有不忿,自个在乖乖窝着,却使了使眼色,想让年轻气盛的铁头娃上前去挨刀子...
都混到这一地步了,那也不是什么傻子,最起码不会是脑子一热,嗷嗷叫就往前冲的愣头青。
一个个那都是老神在在地跪着!跪,那就能活、凭什么不跪?那些个遗老都是吹胡子瞪眼,怒气冲冲,直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,教一教这些小伙子.._
什么才叫做突厥男儿的气概!
义成公主已经放弃了挣扎,也兴许是看破了。
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她那张沟智纵横的脸上还耷拉着泪水,两眼空洞无神,目光就这般怔怔地望着远方。
没有过多久,她笑了笑喃喃开口:
“药师,你可还记得,咱们第一次相见?”
众人都吃了一惊,尉迟恭、程咬金这些家伙更是一脸好奇之色,拉长了耳朵,想要听一听李大总管的八卦。
李秋也是一愣,这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,在隋朝之时也都属于上层人物,曾经会发生过什么纠葛也不奇怪。
李靖的神情同样无比复杂,捋着胡须道:
“记得,你那时就穿着一身红衣裳,那是你最喜欢的一件...”
他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!四目相望!谁又能想到?再相见时,早已是沧海桑田!
义成公主双眼通红,叹道:
“你老了!”
李靖缓缓吸了口气郑重道:
“我可以求陛下,放你一条生路!”
“哈哈哈!”
她笑了,语气坚定:
“大隋的公主,又岂能看别人脸色荀活?”
“你这又是何苦?好好活着不好吗?你不是说喜欢中原的景色?”
李大总管道。
“是呀,中原..好想再去看上一眼...”
“长安的那家胡饼店、可还在?”
义成公主眼中带着些许悲哀,声音极为沧桑,眸中带泪:
“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!我恨杨坚,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!可我深深眷恋着的大隋...”
“终究还是不在了!那儿早已没了我的家,没有我的容身之地。”
她已存了死志!她认为自己如今仅剩这一个残破的身子,浑身也都沾满了罪孽,再踏回汉土,连她自己...都嫌脏!
程咬金、秦琼等人都是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。
为了复兴隋朝、义成公主这些年曾干下过不少极为疯狂的事儿,倘若要清算的话,就拿那一项项罪名来说断然没有放过的可能!
李靖没有再劝,这是一个极为执拗的女人!
“药师,我求你件事儿,可好?”
她站了起来。
“我何曾拒绝过你?”
李靖眼眶微红,目光极为温柔。
义成公主又笑了,轻声嘱咐:
“莫要再让汉家的女儿,嫁入蛮夷之邦!太...苦了...”
说到后面,她的声音都在颤抖,尽是哽咽之色,终究还是没忍住,落下了两行清泪。
这轻飘飘的三个字,道出了义成公主这些年来所有的辛酸!
突厥,一个个野蛮的“胡俗”令人心惊肉跳,她先后嫁了四位突厥可汗,从父亲到儿子,丛哥哥又到弟弟。
男人,就像一根又一根无比刺疼的钉子,扎进她柔弱的生命之中,什么两邦交好、靠女人去受苦受累才能维系的关系,足以让所有的男儿为之蒙羞!
“不和亲,不赔款,不割地,不纳贡!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这...当为大唐男儿的骨气!”
“也,是汉家的脊梁!”
李秋掷地有声,韩如雪一双美眸落在他的身上,嘴角还带着笑意。
这才是她的男人!一个项天立地,铁骨铮铮的盖世英雄!
程老妖精、尉迟敬德等人也都笑了,喊道:
“不和亲,不赔款...”
众将士也齐喝:
“不和亲...”
声音汇聚在了一起,震耳欲聋、响彻云霄,好似在向世人宣告...
一个无比强盛的大唐正在冉冉升起,胆敢触之天威者,虽远必诛!
大唐,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,也不用再将自家的女儿拱手送人去糟蹋!
他们...还不配!
义成公主满脸笑意,那双老眼中满是感激之色,冲着李秋深深一拜,
“谢谢!”
随即她又笑着淬骂道:
“大隋少了你这般少年郎,活该灭国!”
李秋将染血的长剑插在地上,抱拳就是一个鞠躬沉声道:
“请...”
“公主上路!”
这是杀人诛心最后一步!一个汉家的老妪,为了尽自己的气节,选择了自刎,与这些为了苟活而选择下跪的突厥贵族相比。
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!
突厥人的精神跟信仰、也该崩溃了!
“哈哈哈!”
义成公主深深看了李秋眼,道:
“好,老身这就成全你!也当是...赎罪了。”
“此间事了,我们会请求陛下,将你葬入隋陵!”
李秋道。
所谓隋陵,就是前隋的帝陵,那里还埋着隋炀帝一家子,以及一大堆为大隋尽忠的臣子。
“谢...谢谢!”
她的声音中满是哽咽之色,直接就跪下,冲着李秋磕了一个响头。
当重新站起时,义成公主整个人又好似容光焕发,瞅着年轻了不少,她望着李靖,眸中带笑:
“药师,就让我为你再跳最后一支舞吧...”
她将随身带着的木箱子打开,拿出来尘封在里面许久的..那一件红衣裳!
她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在上面轻轻摩挲着,眼中满是泪水、宛若回到了当初相见的那一刻。
倘若...
那时候能再主动一些,现在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局?
没有人清楚!